南區醫院。
殮房。
在一列停屍櫃前，站了兩名男子。
左方的是東區警署的高級探員，右方的是該所醫院的高級法醫。
「卡啦卡啦卡啦……」
探員面色凝重的拉出其中一個停屍格，沉聲說道：「這是一個月前郊區劫殺案中的女死者。」
法醫點頭回應：「我有印象。當時由我負責檢驗，死因是右胸上的兩處刀傷。但詳細的驗屍報告早已轉介有關部門，還有問題麼？」
「案件本身並無問題。不過，你看這個……」探員說罷指著女屍的左手。
法醫側頭粗略一看，然後望著探員，現出不解的神色。
探員打開手上的檔案夾，拿出兩張照片，放到法醫面前。
照片是驗屍時拍下的，是女屍左手正反兩面的特寫影像。
法醫拿著照片詳細比對，然後不由自主地劇震了一下。
「你看見了吧……」探員的聲音乾澀。
二人的臉色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份外蒼白。
女屍左手指甲的白色邊緣，比照片裡的明顯增長了一公分之多！
「是我在死者家屬認屍的過程中無意發現的……」探員用力的撫著臉。「這個……你有什麼意見？」
「這種怪事……簡直匪夷所思……」法醫的額角滲出冷汗。「還有掌心的小傷痕，也是新添加的……」
照片裡的左手掌心平滑如常，但女屍左手的掌心卻多了一處長約三公分的線狀傷痕，上面隱隱閃著詭異而晦暗的紫藍光點。
「她……算是……活的嗎？」探員倒抽一口涼氣。
「絕無可能！一具被掏乾內臟兼雪藏已久的屍體，怎可能還有生命？」法醫的聲音聽來有點激動。
「既然已超出了正常的醫學範疇……你不會介意……我請一位另類專家來咨詢意見吧？」探員說道。

三小時後。
探員與法醫站在醫院門前。
在探員擠熄第三支煙蒂的時候，有一老一少向他走近。
老的滿頭白髮，身型略胖；少的斯文高瘦，戴著眼鏡。
「先生，你好！」探員恭敬地向老人問好。
法醫正想自我介紹，老人卻已在他身旁掠過，並沉聲說道：「別浪費時間，這就走。」
一行四人以老人為首，向著殮房的方向走去。
「瞧他還挺熟悉醫院的格局……」法醫在後面咕嚕著。
過了一會，四人到達殮房。
老人雙手交叉身後，佇立於停屍櫃前。
法醫正想提示女屍的格數號碼，卻見老人向右略一欠身，準確無誤地從 164 個停屍格中拉出女屍所在的一格。
「你們先出去一下。」老人揚手說道。
探員三人隨即站在門外等候。
「你事前有跟老人提及女屍的資料麼？」法醫好奇問道。
「沒有。」探員搖了搖頭。「只說發現了怪屍，想咨詢他的意見。」
「那剛才的……是什麼回事？」法醫滿腹疑團。「他又是誰？」
「他的神通……很難用三言兩語說得明白。」探員慣性的撫弄著臉。「簡而言之，他是一位深諳中國六術的奇人，精醫術，通鬼神，曾暗地裡協助警方偵破多宗不可思議的懸案，所以警隊內知情之人都對他尊崇有加。」
法醫聽罷用力吞了吞口水。一天之內接二連三的遇上怪事，叫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三人沉默無語，走廊空洞無聲。
良久，殮房門內傳出咳嗽之聲。
少年上前推門，並輕聲說道：「可以進去了。」
法醫走在最後，暗自吸氣壯膽，為稍後時間可能見到的奇異景氣作好心理準備。
然而，殮房內一切依舊，女屍亦無異樣。
「可有發現？」探員首先開腔。
「此屍非比尋常。」老人沉聲說道。「屍身是死的，左手卻是活的。」
老人的結論跟探員與法醫的觀察吻合。
「那……她遲點會否變成疆屍？」法醫的牙關失控打顫。
「那種東西，只會在電影裡出現。」老人頓了一頓。「死者生前並無奇遇，死後靈魂循規而去。所以，這異象並不屬於靈界之範疇。」
「怎麼看出左手是活的？」探員追問。
「活人的身軀會發出眩光，不同的光譜能反映軀體的健康狀況。」老人緩緩地道。「這屍身黯然無光，顯然全無生命跡象。但左手部分卻散發著前所未見的光芒色彩，我只能肯定它有生命反應，卻無從得知其他資料。」
「那……該當如何處置？」法醫怯怯地問。
「我無法推敲後事會如何演變，但隱有不祥之兆……為安全計，盡快將此屍送往火葬場以桃木銷毀。此事，不宜再查，就此作罷。」老人說罷揚了揚手，逕自走到門前，並向少年一望。
「我……想多留一會……」少年抓抓頭皮。
「那隨你。」老人隨著推門而去。
「請問……我能否知道事情的始末？」少年走近探員問道。「我偶爾……會為先生遇上的怪事留下紀錄。」
探員遂將來龍去脈告知，再由法醫作少量補充。
「我稍後會協助死者家屬安排銷屍之事……」探員撫著臉道。「當然，會將原委略去。」
「請問……可將銷屍之期暫延嗎？」少年說道。「我想……在女屍的手上取些樣本作實驗研究。」
「樣本？」探員與法醫同時面露訝色。「研究？」
「對，我是本地大學的生化研究博士。」少年點了點頭。「其一專長，是人體細胞的分析研究……」

一個月後。
東區警署的高層辦公室內。
「法醫還沒到麼？」少年推門而進。
「還是無法取得直接聯絡……」探員放下耳邊的手提電話。「別等他了，先說說你有何發現。」
少年從公文袋裡拿出一大疊紙張，分門別類的放在桌上，有些滿是細胞照片，有些滿是圖表符號，有些滿是文字數據。
「這些……是什麼名堂？」探員無法明白任何一張的代表意思。
「我分別在女屍左右手的手背、手掌及指甲處提取細胞樣本，並作了十多項生化實驗測試。」少年托了托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第一項發現，是證實了右手細胞全部死亡，左手細胞卻仍然生存。」
「這跟先生的結論是一致的吧！」探員點了點頭。
「我隨著嘗試用左手的細胞作試管培殖，但指甲與掌心的樣本均告失敗，只有手背的細胞能被養活下來。」少年邊說邊抽出數張細胞照片。「第二項發現，是左手皮膚細胞的生長速度驚人。到目前為止，細胞已經在試管裡自我複製達一百次以上，且完全沒有放緩的跡象。這點，是相當不尋常的……」
「為什麼？」探員有點不明所以。
「正常的人體細胞，有一定的生命週期。縱使能在試管的人工環境下生存，當其複製次數到達某一數目時，便會放緩生長，並步向死亡。除非……」少年頓了一頓。「除非是癌細胞，才能在試管內永久生長下去。」
「癌細胞？」探員幾乎將嘴裡的咖啡噴了出來。「你指女屍手上的是癌細胞？」
「我另外進行了不同的基因及蛋白質測試，得出的數據皆顯示女屍左手的細胞跟一般癌細胞有著七成以上的相似特徵。」少年指著桌上的圖表說道。
「但驗屍報告並無提及死者有癌病的紀錄……」探員翻著手上的檔案。「人體在死後生癌？這是什麼回事？」
「這個……跟一般癌症有別……女屍左手的細胞除了具有一般癌細胞的特徵以外，還有許多異乎尋常的基因改組及表達反應……」少年翻著桌上的文字數據說道。「此外，女屍左手的皮膚細胞在試管中的生長速度跟女屍手上的並不吻合……」
「那是說，細胞在跟主體分離後產生變異麼？」探員嘗試推敲。
「有可能……事情似乎比想像中要複雜許多。」少年點頭。「我要求返回殮房提取更多樣本，再作進一步的實驗研究。」
探員聽罷放下手中的咖啡，說道：「好，這就走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