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31 21:23

《米乎人》‧之六

第二節‧夏 (1)

「米乎人也是成年人,亦曾經歷情愛之事,本應對此等事情見怪不怪。
只是,看不見不等如聽不到。」

夏天轉眼到臨,天氣變得酷熱。

米乎人基本上已適應了雪梨的生活,但由於未有兼職收入,生活仍是以簡樸為主。他的足跡範圍只限於大學附近步程所及的地方。上學,放學,回家,七天如是。為了惡補實驗知識技術的不足,他唯有將勤補拙。

然而,家裡發生的瑣事總讓他感到不勝其煩。

女房東的神經舉動總是日新月異、層出不窮。

她試過為洗衣機的門蓋裝上鎖扣,待米乎人洗衣服的時候,偷偷把門蓋鎖上,然後大刺刺地跟他敲詐洗衣費用。

她試過半夜將家裡一袋袋的垃圾丟進米乎人的房間,然後要脅他分擔家裡的家務。

她試過在廁所裡的每卷廁紙上做記號,靜靜記下他使用的數量,然後跟他算零星的一塊幾毛。

每次也叫米乎人高呼混帳,每次也是男房東出面調停。但在男房東需要外遊工幹的日子,米乎人便要活受罪。

曾幾何時,米乎人很偉大的認為自己應該留下保護並重新教育那受虐的小女童。但在多次愈幫愈忙、吃力不討好的失敗經歷之後,他終於明白女房東是猛水洪流,自己只是一尊沙泥菩薩,要勉強拯救水中的遇溺女童,最終只會落得自身難保的下場。

為免再受精神虐待,米乎人決定搬家。

在大學範圍附近的街燈牆角告示板長年都會貼滿有房出租的廣告。這類型的房東大多不願意給地產公司賺取佣金,所以選擇自己張貼廣告。有興趣的人一般會抄下電話,然後聯絡房東約見。

米乎人最怕見到只留下手提電話作聯絡的廣告。

澳洲的電話收費與亞洲國家差異甚大。以香港為例子,家庭的有線固網電話是每月定額收費,價錢低廉;手提電話雖以時間用量收費,但價錢相宜,一個人每個月談一千數百分鐘是等閒事。但澳洲的電話收費則採取撥者付款的模式,即是撥電話的人付錢,接電話的人不用付錢。家裡的有線固網電話同是每月定額收費,但每撥一通電話要額外繳付接駁費,價錢比香港貴,但尚可接受;手提電話同樣以時間用量收費,但加收接駁費之餘,價錢貴得要命。

米乎人撥兩三通手提電話與房東相討約見事宜,費用便足夠吃一頓午餐。若一個月談一千數百分鐘,電話費便足夠付一個月的房租。

所以生活上有需要以節儉為上的米乎人,一般都不會選以手提電話作聯絡的廣告。

多番折騰之後,他發現篩選租房廣告的過程就像女士們等待她們的桃花運一樣,若不是什麼都沒有,便是一下子多得叫人吃不消,到選擇甚多的時候,細心一看,追求者不是好賭好酒好財好色,便是他們無樣無錢無車無樓。心力交粹的挑選,發現全是爛桃花,一個匹配都沒有,比沒桃花更累人。

最後,他的結論是,租房間跟找伴侶一樣,都需要緣分與時機的配合。

這天,他找到一間鄰近大學位於 Randwick 區的屋子。

房東是一對年輕夫婦,他們的屋子不及米乎人住的那家大,但分有上下兩層,屋後有一個異常寬闊的花園。夫婦將屋後的貨倉改裝成小型獨立屋,內裡有睡房廚房廳房洗手間,用作出租的便是其中一間睡房。

「你好。我叫侗,這是我的妻子,她叫仨。」令米乎人感到有趣的是,侗的個子很大,仨的個子很小,兩夫婦站在一起,很有種小人國公主嫁給大人國王子的感覺。侗大概察覺到米乎人目光的異樣,哈哈一笑:「忘了告訴你,朋友都習慣叫我大侗,叫她小仨。」米乎人於稍後的對話中知道,兩夫婦年紀只有三十上下,是在雪梨土生土長以英文為第一語言的亞裔人。家族有越南與中國的血統,大侗會說一點廣東話與越南話,小仨則只會說一點越南話。

三人步入獨立屋後,米乎人向第一間睡房瞧去。與其說那是睡房,不如說是貨倉比較貼切。地上可見紙筆光碟毛巾內褲期刊,桌上可見碗碟筷子水杯喇叭電腦,床上可見衣褲厠紙照片香煙牙刷。

「哈哈……呀……這個嘛,這個是另一位租客的房間,他叫韋,今天剛巧外出了。你別看他的房間凌亂不堪,他人是相當友善風趣的。來來來,我帶你去看空置的房間……」大侗摸著頭道。

獨立屋中一切設備齊全,面積不算大,但足夠使用。空置的房間中有一張書桌,一張睡床,一個衣櫃和一個書架。整體而言,環境理想。

「屋中設施你可隨便使用。電費電話費與韋平分。平日可直接經花園進出,我們並不會干擾這裡的生活佈置,只要退房時一切維持原狀便可。房租一星期 $120,兩星期抵押金,退房前需要兩星期通知,外遊的話租金收一半,有問題麼?」米乎人隨後詢問租約的細節,幾乎全部由大侗回應,小仨只是默然站在一旁,偶爾兩聲咳嗽,樣子有點虛弱疲倦。

相對於米乎人現居的住所,獨立屋無論環境、租金和租約各方面都較優勝。唯一問題是要與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共處。但他心裡明白,以自己的負擔能力,不能對住處過分奢求,考慮片刻後便決定支付訂金。

然而,米乎人要搬離現處的住址,也不是想像般容易。可想而知,女房東出盡法寶扭盡六壬要讓他為難。油漆剝落費、地氈鞋印費、水喉漏水費……混帳籍口一大堆,只求方便多索錢。

幸好,男房東沒有外遊。在大打出手之前,米乎人拿回了抵押金。

唯一的美好回憶,是臨行前小女童偷偷送他一粒巧克力。

直至搬進獨立屋的時候,米乎人只覺筋疲力盡。

「這次,希望可以安定了吧……」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默默地許願。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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