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28 23:06

《米乎人》‧之十四

第三節‧秋 (4)

「小仨你試試起身步行數圈,並留意呼吸的變化。如果你覺得可以應付的話,試試走樓梯上二樓再走回來。」醫生半瞇著眼,重新叼著香煙。

米乎人聽罷不禁為小仨擔心。就他回屋後所見,小仨一直不停咳嗽,說話氣若柔絲,虛弱得連走路也要大侗扶持。一下子要她獨自走上樓梯,似乎太過勉強。

小仨聽後點了點頭,慢慢地站了起來。

「咳……咳……」小仨咳得彎下了身子,大侗慌忙在一邊攙扶,但小仨輕輕推開了他的手,開始緩慢地步行起來。她的個性似乎比米乎人想像中要堅強獨立。

步行了數圈,小仨在樓梯前站定,仰望梯級的頂端。

眾人屏息以待,空氣中只有起伏交錯的呼吸聲。

「吱……」小仨抓緊扶手,慢慢地踏上了第一級。

「砰砰……砰砰……」眾人的心跳似乎由那刻開始變得同步。

「吱……」小仨踏上了第二級,停了下來輕輕喘氣。

「吱……吱……」

「吱……吱……吱……」

第三級、第四級、第五級……

到小仨走完樓梯再回到餐桌旁坐下的時候,米乎人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久。

空氣中一片死寂,連續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眾人開始感到不知所措。

「這……這……這……」小仨的家人最清楚她接受針灸前的身體狀況,一個垂死的癌症病人於短時間內突然重獲獨自活動的能力,已經是活生生的醫學奇蹟。

大侗高興地拾起小仨的雙手,小仨面帶倦容的報以微笑。雖然她的身體看上去還是軟弱無力,但本來面無血色的雙頰逐漸回復紅潤,咳嗽喘息的情況也明顯地減少了。

「好,比我想像中好,還有一線希望。」醫生點頭笑了笑。

眾人聽見都鬆了一口氣。

隨後醫生寫下數張中藥藥方,並吩咐大侗道:「好好看清楚煎藥的方法步驟,記著一點也不能錯。雪梨能夠買到的中藥質素參差,建議你們只到這數間藥店買藥。」醫生指了指紙上末端的地址。「還有,幫小仨仔細記下她的飲食戒條。由於她病情嚴重,一定要乖乖遵守規條戒口,以免有任何可疑物質於她康復期間誘發腫瘤再度生長。」

大侗依言逐一寫下規條,足有數頁紙長,是非常嚴謹的限制飲食餐單。小仨與其家人看後都不禁皺了皺眉頭。但針灸過後的實效令他們對中國療法開始產生信任,既然刻下西方療法表示絕望,他們都樂意考慮醫生建議的治療方法。

交待完飲食戒條後,醫生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指著大侗的鼻子一字一頓的道:「千萬切記,在你妻子完完全全康復之前,絕─對─不─能─行─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大侗呆了半响,然後點頭表示明白。

醫生的目光由凌厲變為深邃,然後轉換話題:「小仨大姊本來腹中的胎孩靈魂並沒有離去,由墮胎之後開始一直停留在這裡。」

「什……什麼……你……開玩笑……吧?」眾人都嚇了一大跳,背上登時涼了半截。

「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醫生神態自若的道。「只是因為這嬰孩靈魂的存在對小仨甚至其他家人的健康也會有關鍵性的影響,所以不能不提。」

客廳內的人頓時一片死寂,本來已經緩和的氣氛又一下子緊張起來。

如果這是醫生進門後的第一句說話,他一定早給攆了出去。然而,他能準確道出連小仨家人也被蒙在鼓裡的隱秘事實,足證他並非憑空捏造危言聳聽。只是,這不安的事實並非一般人能夠於短時間內接受。

「那……那會是什麼原故……」老婦人問。

「不知道。」醫生答得直截了當。「墮胎或早夭的嬰孩靈魂未能立時輪迴轉生是偶會發生的現象,原因無法稽考。」

「請問……你到底是醫生……還是巫師……」小伍怯怯的問。

「我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必要幫助嬰孩離去,令他能重返本路。」醫生笑笑,然後在一張紙上寫下一些指示。「你們喜歡的話可以照著做,但切記依足程序規矩,步驟不能多也不多少,也不要自作聰明亂作主張,順利的話一切將回復原狀。」

小伍接過紙張,連連點頭道謝。

「好了,今晚到此為止。」醫生站直身子便要離去。

「謝謝你……」小仨的眼神充滿感激。

「不用謝。」醫生搖了搖頭。「是你本身命不該絕,我才有機會幫你一把。但距離完全康復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往後進展如何便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小仨聽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大侗、韋與米乎人送醫生出門,其他人則留在客廳中慰問小仨。

「醫生,謝謝你!」大侗感激的握著醫生的雙手。

「我已經退休,不做再醫生了。別再叫醫生,叫海先生就好。」海先生走到屋外,燃起叼在口中已久的香煙,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督見前園旁邊放著一個大魚網,問道:「你們有釣魚的麼?」

「有啊!我們偶爾會出海。」大侗指指身旁的韋。

「海先生你好!」韋笑著上前伸出右手。

「呵呵……」海先生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然後說道:「你這個好色的小東西!」

「哈哈……一下子便被看穿秘密了!!」大侗在一旁大笑。

「哈哈……對啊!我偶會叫他『韋歌』!」米乎人也笑著說。

「海先生會看相啊?」大侗點起香煙好奇問道。

「呵呵……是他主動要握手,方才還那麼用力的搖,秘密都從手裡搖到我的掌心去了!」海先生半開玩笑的道。

「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活該喔!」大侗和米乎人笑得彎了肚子,韋則站在一旁尷尬得無話可說。

「海先生……我可以跟你學東西嗎?」米乎人對海先生的異能深感折服,而且大感好奇,於是主動提出請求。

「我這人沒有什麼本事,只是釣魚比較在行。你有興趣可找天跟著來。」海先生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咦,海先生會釣什麼魚?」大侗好奇的問。

「比你還要大的鯊魚。」海先生叼著煙笑道。

「哈……那太誇張了吧!」韋不能置信。

「呵呵……那次我的朋友給那條大鯊魚嚇得魂飛魄散,連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出來。改天介紹你認識。」海先生再吸一口煙。

「呃……你……你……該不會是……」米乎人腦海中閃過抵澳首夜在 La Perouse 看見三人釣魚的一幕,跑回房間將照片拿了出來,然後將當晚的情景和聽到的零碎粗話說了一遍。

大侗和韋登時變得目瞪口呆。

「呵呵呵……人證物證俱在,沒騙你吧。」海先生開懷的笑。「跟你這小伙子果然有點緣分。」

米乎人忽覺世事無常,體驗了人與人間緣分的微妙。

「好了,時候不早。讓你妻子早點休息。」海先生擠熄煙頭,轉頭便走。

「那……如何才能跟你聯絡……」米乎人問。

「有緣的話,在 La Perouse 的木橋碰頭吧!」海先生說罷揚長而去,消失於黑暗街頭之中,剩下三人在回憶這如夢似幻的一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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