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秋 (5)

翌日早上，芊芎致電米乎人，相約他於晚上吃一頓神秘晚餐。

黃昏的時候，芊芎駕著她的 Mini Cooper 到米乎人的家裡接他，然後往 Paddington 區駛去。經過 Oxford Street 的時候，米乎人認出附近的景物，又想起 Le Petit Crème 的碗裝 Mocha。隨後車子在小街中拐彎穿插，在一堆帶有英式建築特徵的古舊排屋中停下。

「就是這裡了！」芊芎帶著米乎人走到一間排屋的門前。

「哦，是由住屋改裝而成的餐廳麼？」米乎人有點意外。

「對啊，Local 是我喜愛的西式餐廳之一。來來來，我訂了花園的座位。」芊芎拉著米乎人走進去。

餐廳屬狹而深長的長方形，是雪梨排屋的典型格局。踏進門後，左方有一個小酒吧，酒吧前有一些非常舒適的沙發坐椅，坐著一班知己好友悠閒地把酒談天。餐廳內堂的佈置優雅，刻意調暗的燈光配合餐桌上一閃一亮的蠋火，營造出浪漫蒂克的氣氛。

侍應上前禮貌地向芊芎與米乎人打招呼，然後帶他們穿越內堂步進屋後的小花園。米乎人頓時感到眼前一亮，花園的佈置跟內堂相比又是另一番味道。花園分有兩層台階，連接台階的小梯級兩旁放了數盞小燈點綴。原本露天的上方加了屏障，四周角落放了不同的植物作陪襯。為了避免食客著涼，餐桌間的位置都準備了煤氣火爐。整體的氣氛比內堂還要更具情調。

芊芎站在椅子旁邊，笑著對米乎人說：「來啊，『感動女孩飯局』第一式，男孩子要替女孩子拉椅。」

米乎人失笑地翻了翻眼，上前輕輕拉開芊芎的椅子，讓她舒適的坐下。

「在高級餐廳替女孩子拉椅，印象分會加三十呢！以後要記著啦！」芊芎格格地笑。

米乎人給她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又笑著翻了翻眼。

侍應上前為兩人放上餐巾，然後簡介了是日特色菜單。

「一般西式餐廳都會有三份列表，一份是餐酒列表，一份是食物列表，一份是甜品列表。你在香港大概很少機會喝香檳、紅酒或白酒吧？」芊芎當了米乎人的飲食導師。

「對喔，所以表上的酒名我一個都不會。」米乎人尷尬地點了點頭。

「嘻嘻……那我今晚可要把你灌醉啦！」芊芎得意地笑了起來。「一般來說，吃白肉或海鮮的時候喝白酒，吃紅肉或濃味食物的時候喝紅酒。我比較愛喝紅酒，對白酒的認識不算太深。澳洲的紅酒一般有三大類，分別是 Merlot、Carbernet Sauvignon 和 Shiraz。以味道來說，Merlot 的味道最淡最易入口，Shiraz 的味道則最濃亦最嗆喉。不如每人要紅白酒各一杯，如何？」

「呃……好……」米乎人有點肉隨砧板上的感覺。

「食物列表中一般都會分有前菜 (Entrée) 和主菜 (Main) 兩大類別。你喜歡吃什麼呢？」芊芎問。

米乎人看著手上的菜單，發現許多食物的名字都看不懂，開始坐立不安滿頭大汗。

芊芎看著他窘態畢露的難堪樣子，不禁噗哧一笑，然後體貼的為他逐項解釋。最後二人選了一份魚生切片和一份混合生蠔作頭盤，以及一份澳洲魚柳和一份紐西蘭牛扒作主菜。

「『感動女孩飯局』第二式，男孩子要負責向侍應點菜呢！印象分可以加十！」芊芎做鬼臉道。

「吓……才加十而已？」米乎人以鬼臉回禮。

他的英語雖然在水準之下，但總算無驚無險的完成點菜。

不一會，紅酒白酒頭盤主菜逐一上場。

將一隻隻肥美豐腴的大生蠔往嘴裡送，生的咬下去清新可口，炸的咬下去爽脆鮮甜，然後肉汁放肆的在口中飛射流竄，成千上萬的味覺神經受刺激後同時間將感動的信息往腦裡擠送，二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人生幸福莫過如此。如果此刻在二人身後吹些肥皂泡沫，再加上兩人的進食表情，拍出來的照片就像誇張卡通裡的漫畫角式。

「好！『感動女孩飯局』第三式，為對方分配食物！可以加一百分喔！」米乎人切出魚柳與牛扒各一小塊，整齊的放到芊芎碟上。

「嘻嘻……你做夢還早喔！最多只有四十分吧！那有一百分！不過算你儒子可教！」芊芎笑著說。

米乎人一邊吃飯，一邊訴說著認識海先生的奇遇，芊芎一邊聽一邊露出驚奇的表情。到說及嬰孩靈魂的一段，芊芎忽爾放下了刀叉。

「你好討厭啊……人家最怕鬼怪……你叫我怎樣繼續吃飯？今晚怎樣獨自入睡？」芊芎鐵青的面上開始滲出汗珠。

「唉……既然小人不幸掉進閣下的『飯局圈套』，今晚唯有犧牲清白以肉償債與小姐同眠吧！」米乎人搖頭擺腦的嘆息。

「放屁！什麼『飯局圈套』！！鬼才要跟你睡在一塊！！！」芊芎舉起刀叉作勢追殺，米乎人拾起蠔殼以示擋格。

「哈哈哈……」二人齊聲大笑。

「我來問你，這『感動女孩飯局』到底是什麼回事？」米乎人半瞇著眼。

「本小姐好心帶你出來見識，你以為是什麼？」芊芎也半瞇著眼。

「你不會是想追求我吧？」米乎人的雙眼瞇成一線。

「何止追求，餐後便要吃掉你！」芊芎拿起刀叉作切割狀。

「哈哈哈哈哈……」二人又再齊聲大笑。

「說真的，我覺得你心地善良，應該有一個好女孩做你的女伴。但見你只顧讀書工作，鮮會離開大學，便偶爾約你試試新餐廳，待你遇到心儀女孩時，可以帶她吃一頓感動晚餐嘛！」芊芎咬著魚柳笑道。「況且，你我臭味相投，都是超級饞嘴怪！」

「呵呵……看來我未有機會感動別人，便先要被你感動了！」米乎人心中閃過一道感激的暖流。

「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芊芎故作神秘地道。「其實我是因為無聊寂寞才找你吃飯聊天消磨時間。」

米乎人聽罷失望萬分的低著頭作流淚狀。

「怎麼了？受傷害了麼？」芊芎裝作若無其事。

「請……請……請繼續傷害我吧！小人可是寂寞女孩消磨時間傾訴心事享受飯局的陪伴佳品呢！！那下次你打算在那間高級餐廳傷害我喔？」米乎人擺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芊芎笑得彎著肚子，淚水也流了出來。

「話說回來，你能遇上那位海先生，也可算是一段奇緣呢！」芊芎道。

「對呀，自小我便愛看衛斯理的科幻小說，卻從沒想過可在現實生活裡遇見如書中所述的奇人。」米乎人道。

「你會想跟他學師嗎？」芊芎看得出他的表神帶著嚮往。

「心裡當然很渴望有這樣的機會。但，不知能否再有機會見面。」米乎人語帶惆悵，心思又飄回首次於木橋遇見海先生的情景。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