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春 (1)

「不是因為受到觸碰。不是因為強光刺眼。不是因為雜聲吵耳。
而是因為香味撲鼻。」

在生化系的實習大堂裡。

剛下了課。

米乎人正在收拾桌上的儀器用品，沒留意有一群女學生正向他直奔過去。

「米乎人學長！米乎人學長！」學生甲熱情的打招呼。

「哎唷！學長好勤奮啊！」學生乙擺出誇張的表情。

「喲！學長的手指形狀又長又優雅，一定是做實驗的能手呢！」學生丙把玩著他的雙手。

「什麼時候可幫我們補習呢？上課時教授講解得一塌糊塗啊！」學生丁在搖他的手臂。

「學長學長，我們先去喝杯咖啡再談吧！」學生戊在拉他的手肘。

米乎人有被非禮的感覺，而且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將他弄個頭昏腦脹。

「喝！下課了還擠在這裡？你們在幹啥！」離眾人不遠的辦公室裡走出了一個中年女人。她是負責實習課的實驗室經理，也是米乎人工作上的老闆。

一眾女生知道中年女人出名兇惡霸道，而且不近人情，紛紛四散而去。

「工作做得怎樣？」中年女人問米乎人。

「還好，還好。」米乎人抹著汗說。

「那便好。」中年女人說罷便走回辦公室。

米乎人暗呼好運，平日女老闆最愛捉著他說道理談規矩。

當他把儀器搬回雜物房的時候，芊芎和菲力從門後閃了出來。

「哎喲！學長，你好帥啊！」芊芎向著菲力擺出一副陶醉的模樣。

「哼！那還用說。」菲力眼望天花板，表情不可一世。

「唔……學長的……形狀又長又優雅……一定是做……的能手呢……」芊芎裝出一副風騷蝕骨的表情，手指在菲力腰際的皮帶扣上滑行著。

「哼！算你識貨！」菲力誇張的挺起胸膛。

「噢！好英偉啊！學長……什麼時候……可幫我『補習』呢……」芊芎故意做出含羞答答的表情。

「哼！『實習課』嘛，那還不容易！」菲力發出嘻嘻的淫笑聲。

「你們這對狗男女玩夠了吧。」米乎人鐵青著臉。

菲力和芊芎笑得彎腰蹲地拍門拍腿。

「少裝蒜了吧！臨近考試學生們想來套取試題貼士，你們怎會未見過？」米乎人沒好氣地道。

「嘻嘻，還正打算為你介紹一些性感女郎作朋友嘛！」芊芎還想繼續調侃。

「唉，現在看來沒需要了，真是浪費呢！」菲力不忘推波助瀾。

「少來了，你的朋友都是『彎』的，可不適合我這個『直』的少男呢！」米乎人半瞇著眼，伸出左手彎曲的食指與右手伸直的食指在比劃著。

「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菲力撲前去搔米乎人的胳肢窩，芊芎也笑著加入戰團，怕癢的米乎人立時滾在地上大呼救命。

「嘩呀呀……哈哈哈……不要……哈哈……停……哈哈……」

「哎唷，『不要停』嗎？那便繼續吧！哈哈哈……」

「媽呀……哈哈哈……我呼吸不了啦……哈哈哈……」

「這邊大概不夠癢，看本少爺的『拈花搔癢手』！」

「嘩哈哈哈……受不了啦……哈哈哈……救護車呀……哈哈哈……」

一番激戰過後，三人躺坐地上喘氣。

「好久沒玩得這麼痛快了。」米乎人閉著眼笑道。

「還好說，弄得人家滿身是汗啦！」菲力笑著埋怨。

「一起讀書，一起工作，一起玩耍，那才是大學研究生應有的生活嘛！」芊芎笑著說。

一句「研究生應有的生活」，令米乎人想起自己初到雪梨的時候，連麥當勞最小號的套餐也捨不得買來吃，情願買一個便宜的速食泡麵老遠走路回家自己煮；到了雪梨半年，連紅燈區和歌劇院的樣子也未見過；每天勤苦刻板的生活只有家、餐館與實驗室，直到半年多後，才有機會找到收支平衡的工作，不用再背負那種朝不保夕的沉重心理壓力。

「謝謝你們……」米乎人突然有感而發。

「別傻了！」芊芎笑著拍拍他的手背。

「哎唷！流了那麼多汗，口裡乾得要死呢！米乎人今天你請客！我要吃凍飲再加雪糕雪條！」菲力一邊嚷著一邊拉起芊芎與米乎人。

走廊的地上反映著三人快樂奔跑的長影，直至消失。

某天黃昏。

米乎人正在步行歸家，褲袋中的手提電話突然響起。

他拿起一看，並沒有來電顯示。

「喂？」米乎人接聽電話。

「『糖室』，你會不會修電腦啊？」電話另一邊傳來焦急的聲音。

米乎人呆了半响不懂反應。

「『糖室』？『糖室』？納豆鬼！！！」聲音愈顯急躁。

「噢！你是香奈兒！」米乎人差點忘了他在 Sugaroom 開的玩笑。

「你還沒有答我啊……」香奈兒調高音調。

「修電腦……會……會……」米乎人聽到她在跺腳的聲音。

「你在那兒？街名？快答！」香奈兒命令。

米乎人舉頭看看身邊的路牌，說了街名，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一句「不要走開」便掛斷了線。

他望著電話，只覺莫名其妙。

他在街上等了接近一個小時，見天色開始轉暗，又不見人影，便決定離開。

走不到半條街，他聽見背後有人在呼叫他。

他轉頭一看，見香奈兒剛步下的士，氣急敗壞的向他跑去。

「快……幫我……修……電腦……」香奈兒捧著一部手提電腦，彎著腰喘著氣道。

「總不成在街上修吧，我家就在前面，先去坐坐吧？」米乎人笑著接過電腦。

還未回過氣來的香奈兒只懂不斷點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