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春 (2)

回到家中，米乎人倒了兩杯開水，招呼她在廳中坐下。

香奈兒把整杯水一下子喝完，劈頭第一句便說：「『糖室』，幫我修電腦！」

米乎人好整以暇地看著香奈兒，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糖室』快幫我修電腦啊！」香奈兒著急起來。

米乎人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你……你這是打算欺負我麼？」香奈兒急得直跺腳。

「我叫米乎人，並不是叫『糖室』呢！」米乎人半瞇著眼。

「這……」香奈兒忽感語塞。

「況且，你焦急時的樣子也蠻好看的。臉蛋漲紅起來，像對猴子屁股！」米乎人說罷在扮猴子拍胸膛抓屁股。

香奈兒知道米乎人在消遣她，氣得拿起桌面上的物件擲他。

「哎呀……哎呀……好……好……幫你看看……幫你看看……」米乎人笑著投降，然後揭開手提電腦的螢光幕。

過了半响。

「怎樣？能修嗎？」坐在他對面的香奈兒焦躁難耐。

「你還未告訴我之前發生何事呢？」米乎人低著頭道。

「早前還是好好的，今天下午螢幕突然一閃，便再不能進入視窗。我找不到修電腦的地方，又沒有朋友會修，唯有試試問你……」香奈兒緊張的道。

「最後才想到我，實在令人傷心呢……」米乎人裝作沒精打采，作勢要罷工。

「沒……沒這回事……」香奈兒有點不知所措。

「唔……一定有很要緊的檔案在裡面吧……」米乎人笑道。

「對啊！我的寶貴回憶都在裡面了！」香奈兒心跳加速。

「唔……看來是中了病毒……噢……好像是專門竊取私隱的病毒呢……」米乎人眉頭深鎖。

「怎麼了？我的檔案有損壞麼？」香奈兒急得想哭。

「唔……這種病毒會在你的電腦中探取個人資料，然後隨機編造一些問題。答中了便可以破解，不然所有資料便會被刪除。唔……第一個問題是……機主的姓名？」米乎人抬頭看著香奈兒。

「姓……姓名……不就是……香奈兒嘛！」香奈兒故意避開他的注視。

「香……奈……兒……嘟！不對呢！」米乎人投以質疑的目光。

「……」香奈兒咬著下唇無語。

「第二個問題是……機主的電話號碼……最後一次機會了，不要再答錯啦！」米乎人故意提高語調。

香奈兒遲疑了半响，然後說道：「讓我自己輸入！」

「等……」米乎人話音未落，香奈兒便將手提電腦扭向她的方向，卻發現螢光幕上添黑一片，再看看顯示燈，停留在「關機」的狀態。

香奈兒即時變臉怒瞪米乎人，他則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你……你這騙子！好大的膽子啊！」香奈兒氣得漲紅了臉，一雙手揚起便往米乎人的面上招呼拍打。

「哈哈……哎……唷唷……好痛好痛……哈哈……等等……哎呀……」米乎人笑著左閃右避。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香奈兒不知那來的狠勁，愈打愈兇。

直至米乎人軟癱在椅上裝死，香奈兒才喘著氣停下手來。

「哈哈……幫你修電腦，換你一個名字與電話號碼，公平得很嘛……」米乎人笑著張開雙眼，心裡還打算繼續開玩笑，卻見面前的香奈兒臉上掛著兩行淚痕，登時愕然閉嘴。

「你……你就只會強人所難……」香奈兒兩肩不停地抽搐，豆大的淚珠從兩邊眼眶滾滾而下。

「呃……」米乎人頓時有點內疚的感覺，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香奈兒一臉委曲的用手指指著手提電腦。

「修電腦？好好好，現在就修！」米乎人立時彈起身來，開始認真工作。

過了十數分鐘。

「只是視窗部分的系統檔案損毀了，不是大問題，今晚就能修好。」米乎人怯怯地偷望香奈兒。

「不許再問問題……不許再欺負我……還有……要答應修好它……」香奈兒擦著紅腫的眼睛說道。

「好好好……就依你的……你不哭就好……」米乎人頓如驚弓之鳥。

香奈兒伸出小指要求約定。

米乎人慌忙伸出小指相勾。

「一言為定囉！」香奈兒目露兇光。

「當然！當然！」米乎人舉手投降。

「哈哈哈哈哈……上當了！」香奈兒突然開懷大笑起來。

米乎人睜大雙眼，張口無聲。

「媽媽沒教你不要那麼容易相信陌生女孩的眼淚嗎？」香奈兒將臉伸到米乎人的面前得意地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一定要履行承諾喔！」

「唉……好戲之人！人善被人欺呀！」米乎人栽了大筋斗，頭上冒出一團黑煙。

「誰叫你想趁火打劫！」香奈兒格格嬌笑。

米乎人做出無奈的表情，唯有遵守諾言，繼續修電腦。

坐在他對面的香奈兒百無聊賴，開始感到眼皮沉重。

不知不覺間，伏在桌面悄然入睡。

米乎人側著頭看看她的面龐，心頭不覺一暖，笑著進房拿了一件毛衣輕輕蓋在她的肩上。

過了良久，香奈兒於迷糊間醒轉過來。

不是因為受到觸碰。

不是因為強光刺眼。

不是因為雜聲吵耳。

而是因為香味撲鼻。

香奈兒輕輕揉揉自已的雙眼，眼前景物逐漸由朦朧變為清晰。她首先看見面前有一碗飯，一雙筷子，一隻湯匙。再看見一碟洋蔥炒蛋，一碟鹵水牛腱片，一碟手撕雞，一碗蘋果雪梨湯。最後看見米乎人托著頭坐在她的對面，笑著用期刊當扇子將飯餸的香味撥往她的方向。

「睡著肚子也在打鼓的女孩，還是第一次見呢！」米乎人笑道。

「那裡有人這樣子叫醒人的！」香奈兒噗哧一笑，心頭一甜。她是第一次被香味從夢中喚醒過來，感覺非常特別。況且，她也實在肚子餓了。

「看你睡得像豬一樣，光要抹乾你流到桌面的口水便花掉了三卷厠紙！」米乎人一邊調侃她一邊夾了一塊牛腱片放在她的碗上。

「真遺憾我的口水沒將你淹死呢！」香奈兒笑著捧起飯碗。她看見碗內那一小團的飯，便知道那是米乎人特意為她準備的分量。

「修完電腦也晚了，只能買到這些外賣，便委屈一下吧。」米乎人邊吃邊道。

香奈兒雖然不是食家，但也能吃出飯餸中的家庭風味，加上室內殘餘的一點油煙味道，她幾乎可以肯定面前的飯餸是米乎人一手包辦的成果。

「實在很意外呢！」香奈兒眼珠一轉。

「什麼？」米乎人將一束雞絲放進口裡。

「很意外你能找到一家不加味精的唐人餐館！」香奈兒格格嬌笑。

米乎人似懂非懂的笑了一下。

「但我最討厭吃唐餐的了！我吃洋蔥，也吃蛋，但兩者混在一起便覺得噁心！」香奈兒皺著眉頭擺出想吐的樣子。

「廚房裡還有 Pizza、麵包、意粉和牛扒，我現在去拿……」米乎人說罷便要往廚房走去。

「哎唷！不要啦！開玩笑而已！」香奈兒想不到他留有後著。

米乎人回過身來，擺出認真的嘴臉道：「我也是開玩笑而已。」

香奈兒差點沒把嘴裡的牛腱片噴了出來。

一餐平凡的住家晚飯，便在二人的嬉笑怒罵聲中度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