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春 (3)

飯後米乎人堅持執拾清潔，香奈兒坐在椅上望著他工作的背影，又摸摸背上的毛衣，心裡一陣溫暖感動。那是第一次有男孩對她呵護備至，第一次有男孩為她準備晚飯，第一次有男孩幫她打掃清潔。

香奈兒隨意在屋內走動，看見有兩間房間，一間凌亂不堪，一間整齊簡單。當她正在猜那間是米乎人的房間時，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

「要吃水果麼……咦……你在這裡？哈，那是我室友韋的房間，他剛去了墨爾本度假。」米乎人走近香奈兒，指著凌亂的房間說道。

「別以為室友不在，便可以借人家的房間含混過去呢！」香奈兒擺出挑皮的眼神。

米乎人翻了翻白眼，帶她步進旁邊的房間，亮起電燈。

牆上掛著一個大相架，內裡正是香奈兒於日落時坐在 La Perouse 灘邊的照片。

「想不到你室友也蠻有品味嘛！」香奈兒強忍著笑。

「那可是『他』最愛的照片呢！」米乎人眼珠一轉。

「但是照片中少女的樣子被拍得昏暗朦朧不清不楚，你『室友』為何會喜歡呢？」香奈兒難掩心頭喜悅，試探問道。

「就是因為拍得不清不楚，『他』才能把她想像得漂亮一點。」米乎人滿不在乎的答道。

香奈兒知道他故意整她，氣得在他身上拍打起來。

米乎人笑著擋架，一下腳步不穩，二人跌坐床上。

「我喜歡你！」米乎人情難自禁地捉緊香奈兒的雙手。「跟我在一起，好嗎？」

一陣電流驀地在十指之間流竄。

香奈兒表面欲拒還迎，內心卻充滿矛盾掙扎。

眼前人具備她對伴侶要求的條件，甚至比她期望的還要高。但她的過去像魔鬼陰霾般對她纏繞不放，她實在不能在他面前完全開放自己。

理性與感情的鬥爭。

「如果……我永遠不會把我的背景過去告訴你，你也要與我一起麼？」香奈兒嘗試刁難他。

「要！」米乎人笑著點頭。

「如果……我將來會離你而去，你也要與我一起麼？」香奈兒嘗試將他拒於千里之外。

「要！」米乎人已被激情沖昏了頭腦。

「如果……我倆的戀愛只有一百天的限期，你也要與我一起麼？」香奈兒築起最後圍牆。

「要！」米乎人眼神堅定，說得斬釘截鐵。

香奈兒只感到眼前一花，身子一軟。

她明知對方反應是激情所至，明知結局還有改變餘地，但往往總是身不由己。

況且，米乎人的細心關懷早已打動她的內心。

她情難自禁的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就在米乎人要說話的時候，香奈兒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聽我說……」香奈兒幽幽的道。「在這一百天內，你不可以主動聯絡我，只有我能聯絡你。如果你犯規的話，我們的關係便就此完結。你願意麼？」

米乎人露出溫柔的眼神，緩緩的點了點頭。

香奈兒的雙眼閃著淚光，輕輕移開在他嘴唇上的手指。

取而代之的，是她灼熱的雙唇。

愛，從此燃起。

下午，三時正。

在馬克‧愛達神的辦公室內，馬克與米乎人面對面的坐著。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馬克背靠著大班椅，左手托著他的古舊眼鏡，右手拿著一份文件在翻閱。米乎人則默不作聲的坐著，表情緊張而不自然。

「咯咯……」米乎人的背面傳來叩門聲，房門隨即被打開，是瑪麗娜。

馬克示意瑪麗娜坐下，然後對她說：「在有進一步的決定之前，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米乎人用力吞了吞口水。

「決定什麼？」瑪麗娜問道。

米乎人心跳開始加速。

「決定是否批准……」馬克摸摸唇邊的鬍子。「米乎人想將現有學籍升級到博士學位課程的申請。」

瑪麗娜揚了揚眉，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想聽聽你對他過去一年研究表現的評價。」馬克呷了一口咖啡。

「哼！這小鬼！剛來的時候實在爛得不能再爛！我在實驗室工作了三十年，從未見過底子像他那般差勁的研究生！」瑪麗娜的開場白將米乎人嚇個魂飛魄散。

馬克隨著皺下眉頭，米乎人的心也一直往下沉。

「不過……」瑪麗娜的語調開始緩和起來。「這小鬼的學習能力也挺高的，而且常常賴在實驗室工作至三更半夜，趕他也不走，論勤奮與拼博精神也是歷年來罕見的。」

「唔……」馬克繼續翻閱手上的文件。「這份進度報告……」

瑪麗娜偷偷向米乎人打眼色，他呆了一呆，隨即明白她的心意。

「成功完成了整段 GiUAP 基因的排序……用 RT-PCR (Reverse Transcription-PCR) 及 Northern Blot 完成了基因轉譯 (Gene Transcription) 的分析……用 RLM-RACE (RNA ligase mediated rapid amplification of cDNA ends) 做了部分 mRNA (messenger RNA) 的結構研究……將 GiUAP 基因放進了大腸桿菌後成功製造及分離出 GiUAP 蛋白質……整體成績相當不錯嘛！」馬克對著米乎人微笑。

米乎人紅著臉抓抓頭，這是老闆馬克第一次當面稱讚他的表現。

「進度報告裡提到 GiUAP 的基因似乎有兩種轉譯方式，因而出現了兩種長度不同的 mRNA，這是比較重要而有趣的發現。就現有的實驗數據計算，米乎人應該有足夠資格申請升級。」瑪麗娜客觀地道。

「那……」馬克用手托了托他的古舊眼鏡，望著米乎人。「若果升級成功，你未來會有什麼研究計劃？」

「由於已成功利用大腸桿菌製造出大量的 GiUAP 蛋白質，我打算做一系列的蛋白質測試研究，包括活性測試 (Enzymatic Assay) 和身分鑑定 (Mass Spectrometry Analysis) 等等。另外，我打算向生物物理系 (Biophysics) 提出合作方案，借用他們的設施及儀器進行蛋白質的結晶實驗 (Protein Crystallization)。」既然研究成績獲得肯定，實驗技術又今非昔比，米乎人決定大著膽子提出自己的想法。

馬克緩緩睜大雙眼，說道：「將蛋白質結成晶體再做三維結構分析 (3D Structure Analysis) 嗎……這可是難度相當高的實驗呢……」

「我會盡力嘗試。」米乎人眼神充滿堅定的信念。

「哈哈哈……好！真是後生可畏！相比你初來報到之時，確實進步多了。」馬克笑著拍拍大腿。「我相信你已經具備獨立研究的能力。唔……稍後我會向委員會提出將你的學籍升級為博士課程。從今天起，你不會再有碩士的名銜，過往一年的研究成果將直接納入為你博士研究成績的一部分，換句話說，現在已經是你博士研究生涯的第二個年頭了，明白了麼？」

「YES！！！」米乎人難掩興奮之情張口狂呼，抱著瑪麗娜在辦公室內亂跳亂叫。

「呵呵呵……小鬼終於得償所願啦！」瑪麗娜拍著米乎人的腰背朗聲大笑。

「距離畢業還有一段長路，不要忘記繼續努力喔！」馬克笑道。

米乎人連連點頭。

對他來說，學籍獲准升級是一種鼓勵性的回報，也是能力的肯定。

過往一年晝夜顛倒寒暑不分的生活勞苦，也似乎在那刻煙消雲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