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夏 (2)

晚飯後，二人坐在房內聊天。

「這個漂亮嗎？」香奈兒從不知從那裡拿出一張畫紙，放在米乎人的眼前。

紙上畫了一棵樹，樹上有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李子。

米乎人一看便猜到畫中的意思，取其諧音即是「掛住你」，代表情人的思念。

他心中一甜，卻故意皺著眉頭說道：「醜死了！是誰畫得這樣難看？」

香奈兒氣得將畫紙往米乎人的面上丟去。

米乎人笑著用手在畫紙上戳了三個大洞，放在面上在香奈兒眼前裝鬼臉。

二人又嘻嘻哈哈的玩作一團。

「你這個沒良心的臭傢伙，臭死人了，快給我滾去洗澡！」香奈兒笑著打他的屁股。

「真的很臭嗎？還是洗完又會有意外驚喜？」米乎人翻過身來一臉認真地問。

「貪心鬼！走呀走呀！那裡來這麼多禮物！」香奈兒笑著舉起雙腿便踢。

「不然的話，你可將自己包起來當禮物呢！我便屈就一點收下吧！」米乎人不知從那裡找出一條長長的布條。

「你找死嗎！是我屈就才對啊！」香奈兒一邊嚷著一邊拿起睡枕往他丟去。

米乎人哈哈大笑，拿起衣服逃命似的奔向浴室。

香奈兒跪坐床上，掩著嘴傻笑，眼珠轉又轉，想著待會兒可以怎樣作弄他。

突然，手提電話響起。

香奈兒全身不由自主的劇震了一下。

是她的手提電話。

是一段熟悉又久違了的鈴聲。

她感到手腳的血液好像頃刻停止了流動，全身的肌肉突然變得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電話繼續響，鈴聲繼續播。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柄鑰匙，一個又一個地解開深鎖在她腦內的痛苦回憶。

理智要她無視鈴聲的呼喚，感情卻像野馬在她心內奔騰。

她討厭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但更討厭自己根本無力抵抗。

「……」她用微顫的雙手將電話捧到耳邊。

「喂？」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把男聲。

平凡的一個音節，已足以震撼香奈兒的脆弱心靈。

「回來我的身邊吧。」男聲沉穩而帶著自信。

簡單的一句說話，叫香奈兒難以自控的掩面啜泣。

「我已與其他女人斷絕來往。」男聲的說話簡單而直接。

「那與我無關。」香奈兒忍住眼淚，冷冷地道。

「對不起。上次在海邊拋下了你，那全是我的錯。」男聲充滿歉意與遺憾。

「不必了。」香奈兒愈是叫自己冷靜，豆大的淚珠愈是不爭氣的滾下。

「我唯一想長相廝守的女人，從頭到尾便只有你一個。」男聲變得溫柔貼心。

「我已有了男朋友。」香奈兒決定迫自己狠下心腸。

「他不過是一個路人，一個在你寂寞時陪伴左右的路人，你很清楚你跟他是沒有將來的。」男聲毫無退縮的意思。

「不是的……」香奈兒感到自己築起的圍牆根本不堪一擊。

「你以前不是常說希望將來有個溫馨的小家庭嗎？我已買了訂婚戒指，我想你回來與我一起生活。」男聲打算以承諾表示堅定。

「我不要……」香奈兒的心在痛苦抽搐著，為何讓她難捨難離的男人偏偏是他。

「你知道，你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男聲轉為柔情似水。

「不……」香奈兒的淚水像黃河缺堤般落下，他的每一句說話都刺中她心中最痛。

「我會給你一點時間適應，你便好好跟那位路人說再見吧。別要待太久喔，我想你早點回來一起籌辦訂婚的事宜，我還要帶你去看新房子呢。放心吧，一切將會回復原狀。」男聲的說話軟硬兼施。

「我……」香奈兒已經六神無主，無從對答。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吧，我遲些再打給你。我愛你。」男聲說完便掛斷電話，剩下腦海一片空白的香奈兒呆坐床上。

沐浴後的米乎人吹著口哨步回房間，見香奈兒背向他坐著不動。

「哎唷！沒有禮物呢！那便親個嘴吧！」米乎人心情大好，抱著香奈兒要吻她的嘴唇。香奈兒勉強裝出笑容，輕輕將臉轉開，讓米乎人吻在她的面頰之上。

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令敏感的米乎人心裡閃過一陣疑惑。

「咦，怎麼雙眼紅紅的？」米乎人凝視著香奈兒問道。

「唔……戴了一整天隱形眼鏡，雙眼太乾了吧。我今天忘了帶眼藥水。」香奈兒別過臉輕輕說道。

「讓我到韋的房間找找吧！他也帶隱形眼鏡的，應該會有眼藥水。」米乎人說罷站起身來。

「不用了……不礙事……」香奈兒拉著米乎人的手。

「但你雙眼好紅呢，一定很不舒服了吧……」米乎人嘗試堅持。

「咦，這個好漂亮呢！是什麼來的？」書桌上一份印有類似水晶照片的文件吸引了香奈兒的注意。

「噢，這個嘛……這是蛋白質的晶體。」米乎人拿起文件一看。

「那是什麼呢？」香奈兒好奇的問道。

「當蛋白質處於一個純度與濃度極高的狀態時，再加上合適的化學環境條件，便會自然組合結成晶體。所有生物體內都會有不同的蛋白質，而所有蛋白質都會有不同的結構。但因為蛋白質太細小了，我們看不見它們的模樣，所以我們要將它們個別結成晶體，再用儀器間接找出它們的詳細結構。」米乎人嘗試簡單地解釋。

「這些晶體好迷人呢！」香奈兒驚嘆於晶體的獨特美感。

不同蛋白質的晶體有不同的立體形狀，有些呈方形，有些呈圓形，有些呈星形，有些像雪花，有些像楓葉，更有些像聖誕樹。由於晶體形狀各異，表面切面的數目與角度不同，光線進入不同晶體後都會產生不同的折射變化，令不同晶體呈現獨特的醉人色彩，有些呈藍調，有些呈綠調，有些色彩繽紛，有些五光十色。

香奈兒從未想過生化研究裡會有如此有趣優美的項目，她甚至覺得眼前的晶體比街上名店售賣的珠寶鑽石還要吸引動人。

「這些晶體很難做的麼？」香奈兒眨著眼睛問道。

米乎人輕輕點頭，答道：「非常困難，中間所需要的試驗程序十分亢長。而且迄今仍沒有辦法預先估計個別蛋白質結晶時所需的化學條件，所以可說是一個依靠運氣的實驗。要成功令一種新發現的蛋白質結成晶體，可能需要用上一個研究員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

香奈兒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眼前的照片。她在想，戀愛何嘗不是一場結晶實驗？每人都押上了自己的青春，卻不知道自己的愛情何時才能結成晶體、開花結果。

米乎人見她想得出神，心念一動，找來一把剪刀，剪出一條紙條，然後摺成照片中其中一顆晶體的形狀，輕輕放到香奈兒的手中。

「這個當是暫時的代替品吧！我正在籌備做蛋白質的結晶實驗，他日若果成功的話，我將結成的晶體放在吊咀中做一條項鍊給你，好麼？」米乎人溫柔地道。

香奈兒聽罷笑著點頭，將紙晶體握在手裡，身子向米乎人的肩膀靠去。

米乎人輕輕抱著她，感覺幸福圓滿。

熱戀中的情人，總是希望為對方摘星採月。

他亦不會是例外的一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