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夏 (3)

在生化系的愛達神實驗室裡。

米乎人正在準備收集及淨化 GiUAP 蛋白質。

而蛋白質的來源，正是來自被加進了 GiUAP 基因的變種大腸桿菌。

實驗的原理很簡單，先培養數以百萬計的大腸桿菌，然後將其細胞膜破開，大腸桿菌體內的 GiUAP 蛋白質便會隨其他物料釋放出來。將雜質去除過後，便能得到高純度的 GiUAP 蛋白質，可被用作不同的研究分析。

米乎人相信沒有研究生或科學家會抗拒去為一個實驗殺死成千上萬的細胞。但若將實驗對象換成由千萬細胞組成的白老鼠，便會令許多研究人員卻步三思。

有人為了表示自己對所有生命一視同仁，會主動擔當實驗室中的首席「劊子手」。有人為了不殺生以積陰德，會表示一世都不做任何牽涉白老鼠的實驗，但卻不介意在另一邊廂去殺細菌殺昆蟲殺花草樹木。

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一套生命貴賤的標準，古往今來人類從未曾在這方面達成共識。

米乎人不能認同殺老鼠是殘忍、殺細菌是慈悲的理論。但他心裡相信，凡事皆有代價。犧牲價值何在，只看目的為何。為生化武器的實驗而犧牲，只會帶來更多的生靈塗炭。為醫學研究的實驗而犧牲，卻會帶來更多的生命希望。

在他的心目中，理想崇高的研究者都應該有一顆正義向善的心，而非只為名利權慾而出賣自己的知識靈魂。

正當米乎人正想得出神之際，馬克突然出現在他的身旁。

「一切順利嗎？」馬克笑問。

「嗯，還好。」米乎人正對馬克的出現感到奇怪。

「若不是太忙的話，待會兒進我的辦公室，我有事要跟你商討。」馬克說道。

「噢……好的……」米乎人點了點頭。

馬克說罷便走了開去。

「哎唷，稀客呢！」菲力從實驗桌後閃了出來。

「你該不會是故意躲起來吧？」米乎人斜著眼凝視菲力。

「嘻嘻……最近我的研究沒有什麼進展，不想被馬克嘮叨呢……」菲力尷尬的笑了一笑。

「馬克叫我待會去他的辦公室開會，就讓我向他提提你的『近況』吧！」米乎人奸笑連連。

「你也未免太關心我了吧………」菲力額上滲汗的苦笑著。

「噯……今早有點眼睏呢……」米乎人作打呵欠狀。

「啊！眼睏最好喝咖啡提神！來一杯圖書館外賣車的 Mocha 如何？」菲力抱著米乎人的手臂作親切狀。

「咳咳……」米乎人漫不經心的豎起兩隻手指。

「嘻嘻……親愛的……你也真會趁火打刧嘛……」菲力現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唔？」米乎人立即目露兇光。

「嚇……沒問題！就兩杯吧！一言為定啦！」菲力瞬即投降，一個箭步奪門而出。

過了一會。

米乎人放下手上的工作，走到馬克辦公室的門前。

平日馬克對米乎人的研究工作幾乎不聞不問，這天馬克突然主動約見，令米乎人的心情有點忐忑不安。

「該不會是升級博士的事情出了岔子吧……」米乎人邊叩門邊猜想。

「進來。」門後傳來馬克的回應。

米乎人推門而進，找了張椅子坐下。

馬克笑著遞出一張咭紙。

米乎人接過邀請咭，看罷驚奇地說道：「咦？是你的畫展麼？」

「呵呵……對，是一個小型畫展，將會在市中心的 Wallspace Gallery 舉行。到時歡迎你和你的朋友前來參觀。」馬克摸著鬍子笑道。

「哈，恭喜你！」米乎人笑著點頭。

「除此之外……」馬克頓了一頓。「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米乎人的心登時沉了一沉。

「好消息是，你要升級博士的申請已被正式批核了。」馬克托了托他的古舊眼鏡。

米乎人聽罷立即舒了口氣。

「壞消息是，我明年會轉職至加拿大的特倫特大學 (Trent University)，不會再留在澳洲。換句話說，會對你有直接的影響。」馬克道。「你將會有兩個選擇，一是考慮隨我到加拿大繼續做你的研究課題，二是留在澳洲另找一位教授重新開始一個全新的研究課題。」

「這……」米乎人當場愣住，他做夢也沒有想過會發生如此狀況。

「這消息對你來說是比較突然，你可以回去慢慢考慮。」馬克道。

「我不認為我能負擔到加拿大的費用……」米乎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請問……我是否可以找另一位教授繼續指導我現有的研究課題？」

「似乎不可能。」馬克搖了搖頭。「除非同一所大學裡有教授正在做類似的研究，並且一向與我有合作關係。但系裡唯一符合條件的教授已剛剛退休了。所以你若要留在澳洲，便只能跟隨從事其他研究的教授，並重新開始做他們設計的課題。」

「那……我過往一年的努力不是全白費了嗎……」米乎人頓感全身冰冷，如墮冰窖。

「雖然過往一年的實驗成果確是不能算進新課題去，但以你現在豐富的研究經驗，應該可以很快適應將來的新課題。」馬克道。

米乎人縱使不介意重新開始並推遲一年畢業，他的經濟能力也不足以負擔預算以外的課程費用。那一刻他只覺自己身處一個沒有出路的迷宮，思緒頓時陷入一片慌亂之中。但他明白震驚埋怨已經無補於事，最重要是儘快找出最佳的解決方案。

馬克見米乎人沉吟不語，試圖安慰說道：「不用擔心找不到教授收留你，我可以為你寫推薦信。」

「不……除了你提議的兩個選擇以外……我想還有第三個選擇……」米乎人若有所思。

「哦？第三個選擇？」馬克有點詫異。

「請問……你打算明年何時離職？」米乎人問道。

「大概是夏天的時間吧。」馬克側著頭想了想。

「還有一年時間……」米乎人眼珠急轉。「請問……若我能在你離職前完成論文，我還是可依現有登記之學籍畢業的，對麼？」

「呵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馬克笑了起來。「對，優秀傑出的研究生的確可以嘗試申請提早畢業。但你才開始了一年多，若要趕及在我離職之前提出畢業申請，你還只有一年多的時間去完成你的研究。我過往所有博士學生平均用了三年半到四年的時間才能完成研究，最快的一位也需要三年時間。你能於兩年半內達成目標的機會似乎很微呢！」

「只要理論上可行便足夠！我會盡我能力達到目標！」米乎人露出堅決不屈的眼神，而事實上除此之外他亦別無選擇。

「唔……既然如此，隨你喜歡吧。」馬克並沒有認真回應米乎人的說話，他只覺這想法有點天方夜譚。「但我還是認為你儘快找另一位教授開始新課題會比較實際一點，你再考慮一下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