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冬 (2)

米乎人離開 Wallspace Gallery 後，便往 Oxford Street 急步走去，拐個彎後，在一間咖啡連鎖店 Gloria Jeans Coffees 的門前停下。

他並不是跑了很遠的距離，但其心臟卻像失控似的砰砰亂跳。

他神色緊張的左顧右盼，最後視線停在店內的一張小桌旁邊。

是一個長髮的背影。

一個在他眼裡與別不同的背影。

他用力吞了吞口水，心裡不斷提醒自己要抖擻精神，然後一步一步的向小桌走過去。

「嗨！」他揚了揚手，並盡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

坐在小桌旁邊的人轉過頭來。

是香奈兒。

她看了米乎人一眼，然後別過頭去。

「呀……對不起……要你久等了……要……要喝點什麼嗎？Mo……Mocha 好不好？」米乎人竭力壓制自己聲音的顫抖。

「Cappuccino。」香奈兒的臉依舊別向一旁。

「好……我現在去買……你……等我……」米乎人說罷將手上的物件放在一旁，然後慌忙奔向櫃台，點了一杯 Mocha 與一杯 Cappuccino。

在等候沖製咖啡的時候，他不斷偷偷望向香奈兒。

她依舊是面無表情雙手交疊胸前的坐著，由始至終沒看過他一眼。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直至侍應高聲呼叫，他才驚醒過來。

他雙手拿著兩杯咖啡，走回小桌旁邊。

當他準備坐在香奈兒旁邊的時候，香奈兒突然抬起頭盯著他。

「你坐遠一點吧。」香奈兒指著另一張椅子說道。

米乎人聽罷呆呆的站著。

他手上的咖啡是燙熱的，但他感到自己的手指比雪還要冰冷。

他咬一咬牙，不理會香奈兒的要求，坐上她身旁的椅子。

她面上閃過一陣錯愕的神色。

然後她故意將坐著的椅子往旁邊挪開一呎。

椅腳著地時發出「吱」的一聲，米乎人的內心同時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無法明白從何時開始他倆之間的距離會相隔如此遙遠。

那份無形的陌生感覺，令他破裂的內心不斷在顫抖悸動。

「這個……送給你。」米乎人拿起旁邊的花束，遞到香奈兒的面前。

香奈兒眼也不眨，冷冷地道：「不要。」

米乎人雙手頓時變得軟弱無力，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半空。

他低著頭，用舌尖輕舔乾得發燙的雙唇，準備開口說話。

就在此時，一位在旁路過的胖女人失足絆倒。

在她雙手於空中亂舞的時候，掃跌了米乎人桌上的 Mocha，將燙熱的咖啡濺到他的褲子上去。

「噢……對……對不起！對不起！」跌坐在地上的胖女人慌忙爬起來道歉。

「不要緊……」米乎人輕聲說道。

「哎唷……對不起！我太大意，害你受燙了！」胖女人緊張得花容失色。

「不，不用放在心上……」米乎人揚著手示意不要緊。

胖女人從手袋中拿出手帕，嘗試抺乾米乎人褲上的咖啡污漬。

就在手帕與褲袋接觸的剎那，內裡的手提電話被啟動了撥出的功能……

「你能明白畫中的意思嗎？」芊芎問旁邊的菲力。

「唔……一定是用來紀念實驗室中那些大腸桿菌的亡魂……」菲力饒有深意的道。

「那即是什麼意思？」芊芎皺著眉望向他。

「不是嗎？一大堆不知所云的破爛圓圈毫無規律的放在一起，分明就是顯微鏡下的大腸桿菌死屍嘛！馬克一定覺悟自己多年來『殺菌』無數，所以畫一張偷偷放在家裡供奉。」菲力用手掌托著腮搖頭擺腦的道。

「這可是藝術呢，鄉下人！」芊芎抿著嘴笑道。

「是『偽術』才對吧！一幅『細菌墳場』賣 $1950，倒是很文明的搶錢行為嘛！」菲力擠眉弄眼的道。

「既然不喜歡又來幹嘛？」芊芎揶揄他。

「看看能否認識有藝術氣質的帥哥嘛！」菲力合手作憧憬狀。

「走吧！看下一幅。」芊芎笑道。

「噢……等等……鞋帶鬆了。」菲力說罷蹲下綁鞋帶。

芊芎自然地低下頭望向菲力，同時意外發現地上有一個粉藍色的信封。

「咦？」芊芎彎下身拾起信封。

「這個是什麼來喔？」菲力好奇地問。

「這不是早上米乎人買來送給女朋友的心意卡麼？何時掉在這裡的……」芊芎側著頭說道。「糟了，說不定他剛才是趕去送禮物給女朋友呢！」

「他才出去不久，也許能追上吧。」菲力指指門口。

芊芎快步走出 Wallspace Gallery，卻不見米乎人的蹤影。她一邊在街上走，一邊拿出手提電話致電給米乎人。

「奇怪？怎麼還未能接通……」芊芎信步走出 Oxford Street。

突然，她的手提電話響起。

是米乎人的來電。

芊芎按下接聽鍵，然後對著電話說道：「我正要找你呢！喂？喂？喂……」

電話的另一邊只傳來沙沙的聲音，她聽不到任何回應。

「你的鬼電話不是又壞了吧？」芊芎一邊在咕噥著，一邊不經意地四處觀看。

在她轉身的時候，她的視線穿過面前 Gloria Jeans Coffees 的玻璃窗口，看到了坐在裡面的米乎人。

「找到你了！」芊芎心頭一喜，正要揚手打招呼。

就在此時，她手上的電話傳來米乎人似近還遠的聲音：「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她登時在門外停住了腳步……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