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25 2:33
《米乎人》‧之三十九
第八節‧冬 (4)
夜裡。
大侗與韋坐在家中花園的草地上,旁邊放了兩箱 TOOHEYS 啤酒。
「小仨最近怎樣?」韋拿起一支啤酒遞給大侗。
「不錯。海先生為她做了數次針灸與一些不知名的療法之後,情況頗為穩定。」大侗拿起啤酒大口大口的喝。
「那你也可鬆一口氣。」韋拍拍大侗的肩膀。
「對了,米乎人怎樣了?」大侗用手指著獨立屋說道。
「還是將自己鎖在家裡。」韋搖搖頭道。「整天不見他外出,又不見他回校。」
「失戀的日子不易過嘛!那像你可以經常左擁右抱。」大侗呵呵笑道。
「但我打開雪櫃只見一支豆奶,家中又沒有儲糧,你道他吃什麼過活?分明是在房裡僻穀練仙嘛!」韋說罷又喝完一支啤酒。
「叫他出來坐坐吧!」大侗推著韋的臂膀說道。
韋點了點頭,放下啤酒向獨立屋走去。
「怎麼一片昏暗的?」韋踏進屋後一邊咕嚕著,一邊打開米乎人的房門,卻不見有人在內。
「什麼聲音?」他聽到背後傳來一些怪聲,遂步出客廳廚房察看。
咔嚓一聲,他開了燈掣,一看廚房中的景像,登時呆木若雞。
他見到一個人跪在地上,彎下了腰,雙手撐地。
最出人意表的,是那人將自己的頭埋在地上的一個湯煲裡面。
韋看得目瞪口呆,他走上前去,打算再看清楚點。
「唉呀……兄弟……你在幹嘛……」韋認出是米乎人,不禁皺起眉頭。
米乎人的上身不斷在抽搐顫抖,他的雙手抱著湯煲,將整張臉埋在煲內啜泣。
連綿不絕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掉在煲底,每顆著地的眼淚都撞出「滴答」的清脆回音。
每一下響聲都震動著他脆弱的心靈,每一個音節都敲起了他舊日的回憶。
他愈想將自己抽離痛苦的思念,愈發現自己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韋曾聽米乎人談及他的往事,知道湯煲背後有一個甜蜜的回憶。
他無言地站在米乎人的身旁,暗暗地嘆了口氣。
忽然他心念一動,上前張開健碩的雙臂,將米乎人連人帶煲環抱身前。
「你這小子,怎可以輕成這樣?真的是在僻穀練仙嗎?」韋說著將米乎人抬出花園,一把將他連人帶煲丟在地上。
大侗看見米乎人那不堪入目的樣子也不禁感到愕然。
韋拿起地上的湯煲,凌空將煲反轉,將內裡的淚水洒在草地上面。
米乎人目光呆滯的跌坐地上,臉上滿是眼淚鼻涕的痕跡。
韋將湯煲丟在米乎人的跟前,轉身拿起半打啤酒,然後反手把瓶子一翻,將所有啤酒嘩啦嘩啦的往湯煲內倒。
「男子漢,拿起它!」韋將盛滿啤酒的湯煲拿到米乎人的面前。
米乎人看著湯煲,眼裡一陣遲疑。
「還當自己是男人的話便乾了它!將所有事情全部吞下肚子,飲夠哭夠嘔夠明天醒來便要重新做人啦!」韋瞪大眼睛對著米乎人咆哮。
「來呀!一起乾了它!」大侗笑著拿起啤酒瓶往湯煲碰去。
米乎人心中一陣感動,雙手抓起湯煲便往自己口中灌酒,大口大口地鯨吞,酒花濺到面上,濺到衣衫,濺到草地。
當米乎人放下湯煲的時候,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嗝。
「感覺如何?」韋問道。
米乎人半閉雙眼,一字一頓地道:「十分難喝。」
大侗聽罷狂笑起來,向著韋道:「哈哈哈哈哈……看!連沒味覺的人也說難喝!拜託你下次轉牌子吧!」
韋又拿起半打啤酒往湯煲內倒去,咧著嘴笑道:「今晚你們給我全部乾掉再說吧!」
米乎人擠起難得一見的微笑。
三個人,一塊草地,數十瓶啤酒。
共同度過了一個放縱混帳的晚上。
翌日。
一覺醒來。
米乎人起床,梳洗,回校。
他忽然厭倦了躲在家裡的房間。
他想,縱然要繼續傷心流淚,也應該換個地方環境。
他曾經聽說,宿醉過後的第二天通常會頭痛難擋,但他發現自己並無不適,所以他推斷自己酒量應該不錯。當然,他不會記得不勝酒力的他喝數瓶啤酒便醉得要倒頭大睡而被抬入房間的窩囊樣子。
在有意無意之間,他選擇了躲在人跡罕至的生物物理實驗室內工作。
平日當他拿著實驗樣本在地窖的走廊行走的時候,總會被自己腳步聲的回音嚇得提心吊膽疑神疑鬼,今天他卻意外地享受孤獨的寧靜。
但他尚未找回自我的靈魂,他的內心依舊空盪虛無。
當思念偶爾來襲的時候,他會找個無人的角落靜靜掉眼淚。
有時候是男厠的厠格,有時候是黑暗的雜物房,有時候是冰寒的冷凍房。
他清晰知道自己在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但腦海中一片空白的他只希望以工作去填滿自己生活的所有空格。
然而,香奈兒的影子依然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他開始惱恨那種牽腸掛肚又無處著力的感覺。
一天晚上,他獨自回到一個老地方,La Perouse。
他沒奢望可以再見香奈兒,他只想等待一位可以解答他感情問題的人。
他坐在木橋上,倚著身旁的一條木柱,等了不知多久,終於倦極而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