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夏 (3) 

夜裡。

大侗與韋躺在家中的草地上看星。

「小仨最近怎樣？」韋叼著煙道。

「蠻不錯，她的情況正在慢慢的改善。」大侗呼了一口煙。「米乎人呢？怎麼不叫他出來？」

「他近來一天到晚將自己鎖在房裡，叩門不應，電話不聽。留給他的 MSN 訊息也是一兩天後才覆。活像古時的武林高手，在閉關修練。」韋笑道。

「呵呵，修練什麼？在複製生化美女麼？」大侗好奇地問。

「我倒想他為我複製幾個替身，好讓我抽身多泡幾個女友！」韋哈哈大笑。「他是在寫論文趕畢業啦。」

「唔……看他那樣拼命，倒讓我感到自己無所事事啦！」大侗抓抓頭，抽了口煙道。

「誰說我們無所事事？我們要挑戰的目標可比他宏大多了！」韋說罷拍拍身旁的一大堆啤酒。

「哈哈哈……對對對！」大侗說罷便要伸手拿酒瓶。

「等等等……這樣喝不夠過癮！」韋揮手示意大侗稍等，然後爬起身奔進屋裡。

未幾，韋捧著兩個湯煲走了回來。

「哈哈哈……這個過癮！這個過癮！」大侗見狀即捧腹大笑。

「看嘛，有時候，別人的失戀經歷也是一件蠻有啟發性的事！」韋摸著地上的湯煲，搖頭擺腦地說道。

「哈哈哈……你這臭東西，還未喝酒便在放屁！」大侗笑著將煙頭擠熄。「不過，你這是用了米乎人的『私家杯』，會否不太好？」

「嘻嘻……橫豎他在閉關，不管他啦！」韋笑著拿起半打啤酒，反手一翻，往煲內倒。

二人隨即拿起湯煲，相互「碰煲」，然後狂飲。

「飲呀！」

「乾呀！」

「劈呀！」

「哈哈哈……」

雪梨國際機場。

二樓的澳洲航空公司櫃台。

米乎人與芊芎正陪著菲力作上機前的登記。

「請問是飛往印度尼西亞的雅加達嗎？」俊俏的男服務員禮貌地問。

「呵呵……對呀！對呀！」菲力搓著雙手笑道。

「嘖嘖嘖，看你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在旁的米乎人故意出言調侃，芊芎則笑而不語。

菲力慌忙將米乎人按在地上，壓著嗓子道：「警告你，別壞我好事！」。

「請問先生對座位編排有特別要求嗎？」男服務員禮貌地問。

「有啊，安排一個狗座位 (Dog Seat) 就成。」櫃台下方傳來米乎人的聲音。

「別再搗蛋！」菲力用腳狠狠的蹬向地上的米乎人，然後笑著向男服務員說：「麻煩你給我一個走廊邊的座位 (Aisle Seat)。」

「嘖嘖嘖，瞧你瘦骨嶙峋，屁股又窄又尖，還好意思要人坐的座位！」躺在地上的米乎人不忘冷嘲熱諷。

菲力拿起身旁七公斤重的手提行李，二話不說便往米乎人的面上丟去，行李「著地」後即傳來慘叫一聲。

「麻煩你將寄艙的行李放上輸送帶。」男服務員禮貌地道。

「起來呀，抬行李。」菲力踢著地上的米乎人道。

「為什麼叫我？你有『突發性傷殘』嗎？」米乎人推開面上的手提行李說道。

「你不是說我瘦骨嶙峋屁股無肉嗎？那裡夠力抬行李。」菲力吹著口哨笑道。

米乎人一邊嘀咕，一邊單手抓住行李箱的手柄，卻發現無法動其分毫。

「看你屁股多肉，但也不外如是了吧！」菲力揶揄他道。

「怎可能這樣重！你把你的情人收在裡面打包回國嗎？」米乎人漲紅了臉，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兩件行李箱抬上輸送帶，櫃台的感應器即發出嗶嗶的響聲。

「先生，很抱歉，你的行李超重了，需要繳付罰款。此外，每件行李的上限是 30 kg，麻煩你將部分物件拿走，或另外再買一個行李箱來裝放。」男服務員禮貌地道。

「呃……好的，好的，我馬上處理。」菲力尷尬的笑道。由於他沒有準備額外的行李箱，只好到機場的商店購買一個新的，再將行李內的物件重新調配。

一打開菲力的行李箱，米乎人與芊芎即感愕然。

「你準備回老家賣毛公仔嗎？」米乎人呆道。

「哎唷，這個可是紀念版呢！」芊芎拿起其中一隻小熊興奮地道。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啦！」菲力抱著面前的一堆毛公仔陶醉地道。

三人忙了好一陣子，才將全部物件重新調配好。把行李全部送往櫃台寄艙後，菲力還依依不捨的想賴在櫃台套取服務員的 MSN 電郵與電話號碼，只可惜話語未畢便給米乎人一把扯開。

未幾，三人站在離境閘口之前。

「要好好保重呢！」芊芎與菲力緊緊擁抱。

「彼此彼此！」菲力輕輕拍著芊芎的肩膊。

「我走了之後，實驗室大概會變得天下太平了！」菲力摸著頭笑道。

「是少了很多歡樂笑聲才對吧！」米乎人拍拍菲力的臂膀。

「最開心的，還是臨走前能見你順利完成博士課程。只可惜，無緣參加你的畢業禮。」菲力笑道。

「現在科技發達嘛，將來用 Photoshop 把你的頭加上我的畢業相便行了！」米乎人說罷做了一個 OK 的手勢。

菲力微笑著聳了聳臂。

然後，三人之間一陣沉默。

腦海中繼而閃過兩年來在實驗室內朝夕相對、甘苦與共的窩心回憶。

面對眼前的離別，總有難以宣之於口的複雜情懷。

既然心知無從話別，倒不如以行動代替。

米乎人緩緩伸出右手。

菲力也緩緩伸出右手。

兩手甚有默契的一握，一緊，一轉，一扣，一拉，然後二人肩並肩的拍打著對方的臂膀。

「你這『播多』，回到老家後，要為自己的理想好好奮鬥，知道嗎？」米乎人語帶哽咽。

「有空便來雅加達探我吧！」菲力雙眼閃著淚光點頭。

芊芎站在一旁拿著紙巾擦拭眼淚。

菲力默然拿起手提行李，頭也不回的走進離境閘口。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唯情永緊扣而常在。

（待續）